世界在重组,我们如何找到自己的人生支点:聊聊访谈、内容创作和数字游民
最近被 Tilting Future(原 Global Citizen Year)这家媒体采访,采访内容涵盖了学业、旅行和自媒体等广泛的内容,下面是这次访谈的链接:
谢锦翔:从投身计算机科研到旅行探索大千世界,保研南大后的他,在旅途上探索和分享生活的更多可能
采访的过程也是一个重新认识自我的问题,记者提出的一些问题确实激发了我的一些思考,比如「你觉得你的两次实习经历有什么相同点和不同点?」,比如「你为什么保完研选择这种生活方式?」,这都是我以前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感觉定期进行这种对谈还是挺有帮助的。
对抗这个时代的悬浮感:通过访谈发现普通人的精神支点
2017年,我在优酷观看了罗振宇采访罗永浩的一个视频《长谈:让他把话说完》,访谈时长高达八个半小时,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虽然我至今也没有完整看完这个采访视频,但我对视频中的一句话印象深刻:「每一个名人,他的人生是注定要被误解的,因为大家看到的都是他在舞台上的那一两句话,然后抽象成一些符号进行传播。现代社会大众媒体,从来不曾慷慨地给予这样的机会,让他把话说完」。八小时的马拉松对话在短视频当道的今天已成绝响,因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读者的专注力可以坚持那么长时间,甚至很多人都难以完整阅读一篇访谈文章。
我的感受是,现在很多访谈往往是在给受访者「贴标签」,我被采访内容的标题和介绍就是一个巨大的标签库:「计算机科研」、「保研南大」、「一作顶会」、「北大和微软的实习」等等。我看到这些内容总是有些恍惚,我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做法,毕竟这是增加阅读量的好技巧,也是让别人快速了解我的一种方式,但我总觉得这些标签并不代表我,这也不是我想传递的价值观。当然,我的文章最终呈现得相当优秀,我试图传递的是,无论你是否优秀,每个人都应有权自由探索生活的更多可能性。我希望这能帮助大家去除优绩主义的迷雾。
在微软实习下班后,正好看到丹棱街的日落
当我的保研经历被压缩成一个个关键词时,那些深夜在实验室调试代码的焦灼、在咖啡店与陌生人对话的震颤、那些来自家人朋友和前辈的支持,都成了被算法过滤的噪点。从负面的角度思考,如果采访者可以选择性地给受访者贴上他们认为有用的标签,这给大众呈现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一堆抽象的符号呢?
从积极的方面看,我们仍然有很多优秀的记者和播客主在产出高质量的访谈内容,比如油管上的Lex Fridman, Joe Rogan,他们的内容时长常长达三个多小时,深入展现人物的见解;国内也有诸如三五环,知行小酒馆这样优秀的播客节目在进行精彩的访谈创作。他们一直都是我学习的良好素材。
我一直觉得挖掘人内心深处的想法非常有意思,最初我在北京发起Coffee Chat Project的时候,我的期望是能够跟来的人由浅入深,聊一聊他们的成长经历、他们被这些经历所塑造出的观点,和其他一些更深刻的思考。但由于我比较社恐,不善交际,可能经常聊不出我想要的效果。举一个例子,是在景德镇陶溪川对一位非洲陶瓷艺术家的采访,这位黑人小哥来中国学习陶瓷技艺多年,也游历了世界上很多其他的国家。记者先是聊了其对陶瓷文化和对中国文化的看法,经过一段交流过后过渡到了一些更深刻的问题,比如:「What is your identity, a global artist, a Chinese artist or an Afican artist?」(你的自我认同是什么,是世界艺术家、中国艺术家还是非洲艺术家?),这个问题引发了他对非洲文化在其艺术创作中所起的作用的深刻思考。
在马鞍山江边的日落咖啡馆
如何评价一次访谈的好坏呢?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衡量:一是其受访者传达出的观点(Insights),二是给观众带来的思考(Thoughts)。这两者往往是相辅相成的。采访中关于「非洲中国艺术家」(African Chinese Artist)的观点让读者耳目一新,也会引起他们思考自己的自我认同是什么,思考自己是如何被中华原生文明滋养着。
我相信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独特的精神内核。优秀的访谈能够穿透表象,从受访者的成就、观点与思考中挖掘出最真实的自我。这并非只有伟大或成功的人才拥有的特质,普通人同样拥有这份内核,且他们也渴望向世界展示这一面。只是,伟大与成功的人,其内核往往更具力量。
正如蔡崇达在《草民》一书中所言:
「你不要被表象的连接和联系给框骗,你要回到最根本处的连接,人的内心真的都渴望有支点、有包裹感、有灵魂的安身立命之处,因为这个支点越强烈,他才能够长出越有力量的东西」。
多数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支点是什么,所以常常有一种「悬浮感」:他们跟随着社会时钟的指引学习,掌握了一些技能,但没有任何一项精通,向下扎的根特别浅,风一来树就倒了。要想克服这种「悬浮感」,访谈、与人进行深度对话,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以他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但通过持续进行Coffee Chat,我逐渐发现:支点往往不是远大的理想,或者什么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是更具体的东西,是我幸福的家庭、所喜欢的生活方式和过往的成功经历,这些给了我足够稳定且自信的内核,构成了我的支点、我的包裹感、我的灵魂安身立命之处。
生命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工具理性与人文温度的交汇点
用DeepSeek R1批量生成小红书的文案,用Stable Diffusion 3.5生成公众号的封面已经成为了很多内容运营的标准答案,但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如果想让AI独立完成一篇优秀的作品还比较困难。最近也有很多的AI原生写作软件出现,比如YouMind AI创作系统;再比如国外很火的「你的第二大脑」Findr;还有「AI原生创作引擎」Refly.ai。这些工具都声称自己可以用AI辅助创作,但我用下来感觉都不是很满意,它们如同精致的乐高积木,能快速搭建出符合平台算法的内容建筑,却剥离了创作过程中的认知锚点。
甚至感觉Cursor用来写文章都比他们好用…
三联生活周刊最近的文章正印证这点:「可以想见,公式化的写作将最容易被替代,投入精力去训练人创作那样的平庸之作,将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你永远无法跟机器进行竞争。当机器让人从这些繁重的公式化写作中摆脱出来,我们就应该从事创造性的工作:机器的创作不论如何都是基于给定的语料,只有人才能基于有深度的独立思考、创造力,再加上特殊的气质,创作出具有鲜明风格的作品」。
我们最近在开发一款AI原生的笔记+创作软件,在开发自有创作工具时,我们刻意保留了一些「不效率」设计。在我的脑海中,AI应该主要参与我创作的两个步骤:一是在创作初期辅助我进行头脑风暴,理出整篇文章的逻辑;二是在我写完草稿之后帮我进行润色加工,并给出修改意见。
现在我的实现方式是,在想到一个想写的主题后,我会先去找DeepSeek,输入以下提示词:
你是一位专业的写作顾问和个人成长导师,特别擅长帮助年轻人整理思路和传达观点。我是一名大学生,正在创作一篇关于[主题]的文章。
我的创作背景:
- 文章主题:[具体主题]
- 写作场景:[学习心得/生活感悟/个人成长经历等]
以下是我的初步想法:
[列出你的思考和素材]
参考内容:
[列出你想参考的资料、经历或案例]
请你帮我完成以下步骤:
1. 内容分析与扩展
- 分析主题的核心价值点
- 找出最能引起同龄人共鸣的角度
- 提供2-3个独特的写作视角
- 建议可以补充的个人经历或案例
2. 逻辑架构设计
- 梳理内容的逻辑关系
- 设计引人入胜的开场方式
- 制定详细的文章大纲
- 规划故事线索或论述脉络
3. 写作技巧建议
- 如何用生动的语言表达
- 在哪些部分可以加入互动元素
- 如何让文章更有代入感
- 建议添加哪些实用的小贴士
4. 差异化建议
- 如何让文章区别于常见的类似主题
- 可以融入哪些独特的个人观点
- 如何突出你作为大学生的特色视角
在讨论过程中,请:
- 基于我提供的素材给出具体建议
- 指出可以深入发掘的方向
- 提供实用的写作技巧
- 注意保持文章的真实性和个人特色
- 适时给出修改建议
让我们开始头脑风暴吧。如果你觉得我的想法需要调整或补充,请随时提出建议。
然后把这段提示词填充好输入给DeepSeek,让它提供一个写作思路并和你进行头脑风暴,以下是我在写这篇的时候和DeepSeek进行对话的节选,虽然乍看一下都很高大上,但细看起来大多「狗屁不通」。
在与DeepSeek进行了几轮对话以后,我们就大概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了,我会选择性地让DeepSeek帮忙拟标题或者每一段的主旨句,但是核心部分一定要自己来写,因为AI没有亲身体验过我们精彩的人生,AI也永远无法准备地表达出人类细腻的情感。
只有去过Ayana悬崖酒吧才能懂这种感觉🥺
克服悬浮感需要真实地创造而不是一味地摄入,我们需要真实、细腻且自然地去感受自己的生活,创作便从这些生活产生。这就是AI只能辅助人类而不能替代人类创作的支点所在。
齐克果说:「生命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等待被体验的现实」,创作同样也不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而是等待人去体验,通过人与AI交互自然生长出来的,这就是我脑海中AI时代内容创作的新范式。
「数字游牧」的双面镜像:自由表象下的新型生存焦虑
这一小节的观点大部分受到Venkatesh Rao在2011年发布的《1600-2100年的公司简史》启发,十几年过去,本文中很多的预言已经应验,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本文认识和理解世界的方式依然不过时。
「数字游民」和「超级个体」是当下非常流行的概念,人们通过互联网赚取收入,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办公的时间、地点,从而获得身心上的极大自由。这种生活方式之前也深深吸引了我,于是我在去年12月前往巴厘岛短暂旅居,想亲身体验一下这种数字游民的生活方式。
我从昆明出境,搭乘亚洲航空前往马来西亚的亚庇,短暂游玩几天后乘坐印尼亚航飞往巴厘岛,一边远程做着微软的实习,一般感受巴厘岛绝美的海景和温暖的气候。
刚开始,这种自由的生活的确让人感觉很好,我可以自由选择在青旅大堂大堂办公,在路边美丽的咖啡店品尝一杯印尼的阿拉比卡咖啡,或是安排一天去罗威那出海追海豚、去库塔海滩边冲浪。
在罗威纳追海豚
但很快我意识到,巴厘岛的生活像一片桃花源,我们总归是要回到现实生活当中去的。回国后,我很长时间都调整不好状态,每天无所事事,啥也不想做。我做的是一份短暂的实习,无法支撑我长期远程办公;我还没有成为所谓的「超级个体」,不能通过自己的IP在互联网上变现;我也没有所谓的「睡后收入」,能够支撑我财务自由早日退休。对于数字游民自由生活的向往,本质是我对在北京一成不变生活的反抗,是对身边peer pressure(朋辈压力)的逃避——我无法像数字游民那样生活,至少现在不行。
数字游民表象下是新型的生存焦虑,和对新型焦虑的反抗。一个可能让人有点吃惊的结论:「以美国为例,1780年,只有不到20%的人拿工资,而到了1980年,这一比例超过了80%,此后这一比例一直在下降」。在资本的异化下,「打工」似乎成为了现代人唯一的生存方法,但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人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呢?或者说,人为什么要有固定的雇主呢?
在北京唯一的亚洲top50咖啡馆自习
卡普兰的《季风》以一种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描绘了未来:「再一次,海洋而非陆地,将成为人类戏剧下一幕的舞台。当美国的生活方式设计师逃往巴厘岛时,这片区域正悄然酝酿着更为宏大的变局」。这片由数字技术构成的虚拟海域,孕育着逃离996的乌托邦,也孕育了我们探索自我的良好航道。或许,数字游牧的意义不在于完全脱离传统工作模式,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自我、探索可能性的机会。就像GitHub的版本控制系统,我们需要在不断分支探索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叙事。
数字游牧的终极解法,是培养在离散时空中持续重构精神支点的能力。